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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 juillet

7月31日,睛


 
 
蹲在卧室门口。我觉得,无力面对一切。
 
两条胳膊惨不忍睹。不好意思露出来。这样大热的天,我穿着长袖,汗如雨下。
燕子的鞋磨脚,忍着痛奔到商场去买了双新的。回家后燕子赞漂亮。
她大约觉得,有了购物热情的女人对未来会充满希望。
 
我没有想过买新的,只是磨出来的伤口太难忍。
我也没有想过要放弃,是那些青紫的伤痕太扎眼。
 
这些天穿的是燕子的衣服,用她的洗发水,洗面奶,睡她的枕头,连牙刷都是她给买的。
贵絮絮叨叨地嘱咐。
我困得头都要磕在写字台上,笑话他罗嗦。
 
贵每天都会抽出很多很多时间来和我讲话,都是一些很开心很鼓励的话。
贵说,上帝不会对一个人太好。
比如,他给了燕子坚强,但不给她爱情;他给了贵聪慧,但不给他爱情;他给了我友情,但,不给我爱情。
 
手上的紫色渐渐消退。
争吵不是一种累,那一种是内伤,根本没法痊愈。
这样的生活,永远不可能再有。
 
 
 
 
25 juillet

7月25日,睛

 
 
 
 
这样的生活,这样的时间,就这样留在我的回忆里。
 
 
春末夏初,天气好得让人心旷神怡。
 
快到中午,床还是要起的。中午12:30要去接同事的班,12:00出门,十分钟到单位,十分钟洗手戴手套,十分钟对着镜子整理口罩,迟一分钟都是罪过。非典被口口相传的很可怕,得了就是絮状肺了,肺就和破棉被一样。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唠叨,她一定也没有见过像破棉被一样的肺,她只会叫我心乱如麻。
 
走在街上,摘下口罩对着太阳傻笑:很开朗、很神经。——我和空气互相信任,这是病句吗?
 
单位里到处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,街上也难见一两个人。据说公交公司快要关门儿了,因为非典,没有人敢去挤公车;商场也玩完了,那样的封闭不透气,是时下最危险的地方。我经历了工作以后最悠闲的一段时间,下班睡觉,上班走神,理直气壮地“随天下之休而歇”。
 
无聊地望着桌上的一瓶“84”,有些饿。橡胶手套完全让我失去触觉,口罩今晚要带回家洗洗了。我讨厌空气污染和别人抽烟,口罩挺好,防病又过滤空气。我要去买睫毛膏,涂上厚厚一层,让眼睛又大又亮;再去修剪一下眉毛和流海。我原意相信,戴上口罩以后,我的魅力程度和戴口罩的王菲不相上下。
 
我越来越饿,真想冲出去觅食去。可是当时饭馆小摊营业的并不多;就算开门,可以吃到的选择也不多;就算选择多,肯陪我吃饭的朋友也不多。超市里,身旁的情侣轻声细语。要是没有非典,他们可能会风花雪月地解决晚餐,现在他们在商量买大白菜还是小白菜,去你妈家还是我妈家。SARS时期的爱情不一定会一生一世,年轻人不知道永远,知道难忘就够了。我羡慕,我检讨,我的爱情令我失望。我TMD还幻想生生世世的调调,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没人陪我来超市的原因。
 
回到家就不冷清了。我躲在妈妈身后偷窥,我要练就一手好厨艺,我要吃得失去线条和轮廓。我躺在沙发上,一边听着非典死亡人数统计一边撕开巧克力的包装,疑似病例报告不厌其烦一条又一条也没打搅我喝可乐的兴致。电视里除了铺天盖地的SARS新闻外,似乎也很体谅百姓,知道大家给关在家里都很没劲,尽兴地放肥皂剧。还四集四集地放,都不插播广告的。我每天都看好几个台的连续剧,昏天黑地地以为张无忌要和袁世凯争王位,至尊宝爱上的是冷清秋。
 
那段时间一定饿死了不少卖盗版碟的。
 
我也想过要出去走走,可是除了经济拖累,最大的障碍是通行的不自由和极度的危险性。我忍受不了被人呼来喝去当众测量体温,更害怕因为同行中万一出现的高体温,中大奖被隔离。我只能日复一日地闷在两点一线的生活里,到处转发那条貌似能振奋人心的短消息:SARS新定义——Smile,And Return Smile。
 
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彻底告别了SARS,似乎也没有想像中如出狱般的狂喜。昨晚梦见2003年的自己,一张躲在口罩后面的脸,是哭是笑,分不清。
 
 
 
 
18 juillet

7月18日,热晕的了!

 
 
 
从贵跟我说要离开的那一刻起,放下心来。
要分手的,想辞职的,跟爱人吵架的,与老板抬杠的……原来低迷的不只我一人。
 
天热的紧,令我抓狂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只要一天中出现一种突发情况,或者两个不该出现的人,要么三件同时要做的工作,我就什么也做不了,自暴自弃自怨自哀地坐在那里等死。
 
周日起一大早,跑去办档案的事。
眯着眼打着呵欠楼上楼下的找人,签字、盖章、再签字、再盖章。幸好只有三层楼,幸好出门穿的是拖鞋。
于是一个上午,不情不愿地做了回彻底的爬楼运动。拿到那份薄薄档案袋时,简直觉得人生没意义,太TM没意思了。
 
中午在味千吃了一份鳗鱼饭。
小小的木盒子,米饭上面盖着蛋丝和鳗鱼,看上去,不大有味口。
我实在不知道该吃些什么。独自吃饭是最摧毁意志的,许多人都是因为难耐一个人饭桌的寂寞,所以跑去结了婚。
一个人吃饭,久了便失去了表达和没话找话讲的能力。继而渐渐失去与人吃饭的能力,失去蹭饭局的兴趣。然后失去朋友,最后失去自己。以前和仝景她们没事就凑一桌人吃饭,吃到最后嗓子都会说哑。现在很难得会有一桌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,有机会也懒得出现。也许是我还没有适应,即使初到南京,也没有现在这种疲惫感。
也许当年真的是年轻。
 
我坐在地上跟燕子说,我特别怕。
说这话的时候,我觉得我特别委琐,一副无病呻吟的找抽模样。
她笑笑,你碰到这么多破事都能茁壮地活下来,你还怕什么?
 
下大雨的时候,我完全没有准备。虽然随身带了雨伞,但基本没有用。撑开了,连站都站不稳。打不到车,也看不见公交的影子。路上很少人,很少车。雨大到睁不开眼睛,路上的积水漫过膝盖。在地铁站我左思右想,半个方法也想不出来,有种叫天不灵、呼地不应的绝望感受。
咬咬牙冲出去,居然一步一步走回了家,差不多四站路呢。一路上想过很多次要打110,或者120,不行打119。总之我走不动了,一步也走不动了,得找个肯为人民服务的来帮帮我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了家,反正很久。一直把包顶在头上,脑门还是给雨水砸得生疼。
 
洗完澡一边打电话给妈妈,一边吃着酱油拌面条。
我说我淋雨了。
我妈说,要喝生姜水,你那边雨不大吧,合肥的雨都下疯掉啦。
我说,不大不大,还行。
 
第二天妈妈看完报纸就电话过来——那么大的雨你怎么走的?
我说我在路边捡一木盆,一路哼哧哼哧喊着号子划回家的。
 

 
5 juillet

7月5日,晴

 
 

前晚和燕子同学在天桥下分手之后,开始了过敏。
如同两年前的夏天一样,因过敏引起红肿的双颊,和猪头一般地难看。莫名其妙一次次往洗手间奔,一遍遍用清水洗去脸上的油腻。
人在低迷的时候就会特别地强迫。
因为已经不想思考,所以身体和大脑会表现出本能地抗拒。通过一件单纯的重复性的举动来暂时占住思维的功能。
就像痛苦中的人会无休止地擦地、洗衣服、抹窗户,或者索性昏睡不起。
 
和两年前无所畏惧地顶着红斑在烈日下奔波的勇气比起来,如今,我竟是连门,也不敢出了。
两年,过得这么快。
 
再见朱婷,差不多隔了三年。
在德基楼下的肯德基,冷气冻人。
一身短打,短发,短裙,瘦到惊心动魄。戴着超宽的黑超,大大的背包,和,行李箱。
独居与漂泊得时间久了,便会有许多常人不了解的怪癖。
比如忽然间的沉默寡言,或者拖着旅行箱去吃饭约会。却没有任何不适感。
 
 
 
纸婚记
结婚的第一年,是纸婚。是不是说,这段时间的婚姻,极易破碎?
 
扣同学
妈妈说——他怎么还没来电话?
我认真考虑以后要何去何从。
妈妈说——要不,你打个电话给他?
我说,我没有空,晚上吃完饭再说。
跑去很远的地方吃完饭,回来很晚了。然后,睡觉。
 
如果是再年轻一点的时候,我肯定会睡不着。
但是现在不会了。任何事情,绝不能够影响吃饭睡觉。男人也不行。
 
 
麦同学
爸爸说——现在还吵不吵了?
我爱冒充大饼脸,图的就是个面子大。我认为,家里一定要男人吃定女人才能安宁,拍着胸脯说——吃定她了。
我骂了脏口,连续两遍,清晰的,毫不含糊。民工骂的也没有俺的正宗。结果,她开走了我的车。
我认真考虑以后要怎么处理房子车子。手机上把她的爱称改了,改成原名,以后只剩下同学关系了。
然后,睡觉。
 
如果是再年轻一点的时候,我肯定会睡不着。
但是现在不会了。任何事情,绝不能够影响吃饭睡觉。女人也不行。
 
 
 
吵架,是我的纸婚生活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,是双方一直不厌其烦为之修练的功夫。周而复始地吵,没完没了地吵。我已然是有了心理阴影,尽量地少话,减少可能会引起吵架的机会。甚至一度认真想过远走他乡,分居两地。少见面,便不会摩擦,也不会再吵架。
比起那些懂持家,又不会无事生非的好主妇而言,还有那些宽容体己,懂得谦让照顾关心爱护的好老公而言,我们俨然要情绪化地多,是一只很会歇斯底里的白羊和患有间歇性神经紊乱症、见人咬人见狗咬狗的魔羯。谁洗了衣服,谁多干了活,谁不关心谁,谁又开始发神经了,谁说话的时候伤着谁了,谁把谁刚收拾得屋子弄乱了……因为类似这些,需要双方不断为此争吵。当然,最关键是,谁也不是省油灯,谁也没有“退一步海阔天空”地美好品德。
吵架的事,躲也躲不掉。每当觉得风暴要来的时候,我只能选择闭口不吱声。一旦火了,气的五官变形。变成一个既哭不出来,也说不清道理的人。其实也没什么要争辩的,只需要做个决定就可以速战速决。不用给任何一方留后路,谁也不是玩假的。
 
这样一次次地吵闹,回忆起来,琐碎,且无聊。不愿再想起的生活,就变成了记忆中的空白。
妈妈说,要相互多关心爱护,才好呀。总这么吵,伤感情。
我翻个白眼儿:贱人自有贱人磨,有本事多磨几年,没本事,就少磨几年。
 
婚姻带给我的所有,在冲动之下,瞬间便会忘记。
写下这一记,是用来提醒自己——
被爱要珍惜,冲动,是魔鬼。
OVER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