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ofil de Moomin生活在别处BlogListes Outils Aide

Blog


13 février

2月13日,睛

 
 
一个月前的今天,我在爷爷身边,拍下了和他最后六张合影。
 
我并不知道,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他。
 
 
 
2008年1月28日
晚上22:15的电话
妈妈说,爷爷不行了。
我说,好的,明天我就回来。
 
起床,收拾衣物用品。
 
 
2008年1月29日
早上9:50的信息
爷爷走了。
 
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车站里疯跑。
拼命挤到车站咨询台前,刚一开口,立刻被四面八方的声音淹没。
候车大厅人山人海,一个穿制服的人拿着扩音器在疏散人群。
我冲过去,拉住他。
 
——我要回家,可是我买不到票。
——这里有几万人都是要回家,都是买不到票,没什么出奇的。
 
他凶着一张脸,厌恶的表情。
天很冷。
我告诉他,我一定要回去,因为我爷爷死了。
二十分钟之后,我拿到了火车票。
 
 
2008年1月30日
凌晨5:38的火车
很多很多的人,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,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。
 
我手脚冰凉。那样多的人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,为什么仍旧这样的冷。
终于吐了。周围的人都很紧张,有双手在我额上试温度,肯定地说我在发热。
那会儿开始,总算可以舒服地坐在位子上,伸开腿脚。
车开开停停,在抱怨声中,离家越来越近。
 
打不到车,在雪中,一步一滑,走到家。
 
黄色的泣告,贴在家门口。
几个人挤在那里看,小声议论。
哭声从窗口涌出,像乌云压顶,让人窒息。
 
爷爷的遗像摆放在台上。
微笑着,在很多鲜花中间。
妈妈给我带上孝章,嘱咐给爷爷上香烧纸。
 
能量像突然间耗尽,我再也支撑不住,只想找张暖和的床,睡去。
大约死亡就是这样,来势坚决,无法阻挡。
 
梦里回到过去,
爷爷坐在家门口,手里拿着放大镜看报纸。
颤微微地走到厨房里拿出好吃的。
总是叫我——小贝贝。
每次离开,他都会趴在二楼的窗口,直到看不见我们为止。
 
呛人的烟味,大堆的纸钱,供人跪拜的棉垫,悲伤的哭声……
 
 
2008年1月31日
清晨8:00的送行
爸爸将亮了三天的守灵灯关上。
爷爷要走了。
 
大雪,灵车无法直接到家门口。
捧着爷爷的遗像,要穿过青弋江,和一个热闹的菜市。
雪停了,阳光照在白雪上,很刺眼。
送行的队伍,默默无声。
踩在雪上前行,声音清脆。
 
告别厅。
爷爷睡着了一般。
妈妈说,要看仔细,今后再不能见了。
我趴在旁边仔细看,仔细看。
记清楚他的样子,下辈子,还认他做爷爷。
 
 
2008年2月2日
下午1:30的阳光
复丧。
很意外的睛天。
 
爸爸从寄存处拿出骨灰盒,好看的红木盒子。
爷爷微笑的照片镶在两棵青松之间。
这里,是爷爷新的家。
 
 
2008年2日4日
中午12:00的江边
奶奶说,这个时候,南天门打开,我们要给爷爷烧些钱物。
 
火苗窜的很高,给爷爷扎的用品钱物烧的兴高采烈。
纸灰被风卷着旋转到半空,飞散。
奶奶说,这是老头子在收钱了。
 
头七,是爷爷走之后的第一个七天。
七天里,爷爷还在家里,和我们在一起。
这以后,他或者投胎转世,或者到天上做个大神仙,
在今生今世,神形俱散。
渐行渐远。
 
 
2008年2月6日
下午1:30的年饭
这是第一个没有爷爷在的年夜饭。
我们仍然给他留了位置,准备了碗筷,还有酒杯。
 
饭桌上没有人敬酒,没有放爆竹,
吃的很沉闷。
奶奶说,爷爷在的时候不觉得,走了之后发现自己就跟丢了魂一样。
听到这句话,停顿很久。
 
 
2008年2月12日
下午16:47的阳台
从上往下看,十几日前的大雪仍未完全化去。
 
一个月前回去探望爷爷,初降大雪。
我扶着他站在窗前,问他——雪大吗?
他点点头,拉着我的手,艰难吐出四个字——开车慢慢!
 
 
又一个疼我的人走了。
人生,若没有离别,该有多美好!